我在朝鲜首都平壤讲学的故事

我国的邻国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我们常简称其北朝鲜或朝鲜,被世界上很多人看作是个非常神秘的国家。这一点我们很能理解,因为改革开放前,我们的国家也被外国人看作是神秘的国家。看新闻报导,朝鲜现在也开始重视经济建设和逐渐放开旅游了,相信随着开放的加大,朝鲜的神秘面纱也会慢慢地卸下来。

人的心理有时挺有意思,越神秘的事物越想去探秘搞清楚。在1992年12月,我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探秘朝鲜的机会,有了一次难忘的朝鲜之旅,不仅去了朝鲜首都平壤,而且还在那里工作了一个月时间,让我对朝鲜的社会层面有了不少深入的了解。

其实说起来,我对朝鲜的山水一点儿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因为我的故乡集安市就位于祖国东北边疆,与朝鲜仅鸭绿江一江之隔,隔江相望。尤其我可以炫耀一点说,此前我曾经有两次踏上朝鲜领土的经历。一次是小时候在鸭绿江游泳时,游累了,当时离咱们的岸边远,离朝鲜岸边近,就游到朝鲜岸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待体力恢复了,又游回国内。那时两国友好,我又是小孩子,也不懂什么非法合法入境出境没有提前去办理过出入境手续。

还有一次,1965年吧,我读初中三年级,正值春季刮大风的时节,对岸一个木材加工厂起了大火,那可真是远远望去都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这场历史罕见的大火惊动了我们集安市民和领导,经过领导逐级报告请示,外交部沟通联系,朝鲜方面同意集安军民人员过江帮助救火。我们中学组织了救火队,算是办理了合法的出入境集体签证吧,随着由机关单位和军队人员共同组成的大队人马,雄赳赳气昂昂火速渡过鸭绿江,与朝鲜民众一起救火。事后,朝鲜官方特意派了代表团来慰问感谢,给每个参与救火的人员颁发一枚千里马纪念章。

好像是为了接待朝鲜代表团,我们中学紧急排练节目。其中一个节目是用朝鲜语唱朝鲜的“东方红”——“金日成将军之歌”,由我们中学金在庸等几位朝鲜族老师教练。因为我不懂朝鲜语,只能死记硬背。年轻时死记硬背的东西往往是非常深刻的,去年回故乡,朋友招待我在一个北朝鲜办的饭店吃饭。席间有朝鲜美少女服务员歌舞助兴。当她们唱“金日成将军之歌”时,我也一时兴奋,与她们一起一点儿没有打哏流利唱了下来,时隔53年没有忘词呢!朝鲜美少女比不过我的是,我不仅会朝鲜语的歌词,还会唱中国歌词的。

我在朝鲜首都平壤讲学的故事

我1992年的第三次朝鲜之行,是为了完成世界卫生组织派给我们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一项特别任务。缘由是,邻国朝鲜对我们国家各方面的动态都非常关注,当他们发现咱们国内掀起气功热后,也想学习。他们非常智慧,直接给世界卫生组织写了报告,希望由世界卫生组织出资,请中国选派最高水平的气功教师来平壤一个月,培训他们的人员学练气功,创建气功学科。因为我们中国中医科学院是国家研究中医的最高学术机构,又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直属机构,我是中国中医科学院气功研究室主任,我那时不管是气功学术研究成果,还是率先反击伪气功的社会影响等,使这项重任很自然地落实到了我的头上。

说心里话,刚听领导布置我这件任务时,还曾经矛盾犹豫了一会儿呢!我知道任务挺光荣,因为不是以中国专家身份,而是以世界卫生组织顾问身份出使朝鲜。能得到世界卫生组织顾问这么个光辉头衔出去走走,对医务人员来说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极有面子的值得自豪难得好事。大家还记得咱们国家当年非典时期,世界卫生组织派来的这方面顾问,常常出现在咱们中央电视台新闻镜头中,给人们权威得不得了感觉。听说以这个顾问身份出使到国外,世界卫生组织提供的薪金和生活待遇也是不一般得高(事实确实如此)。您可能问,这样的美好差事你还矛盾犹豫个嘛?主要是那个阶段我已经担任气功研究室主任,还承担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卫生部等科研课题,在社会方面与科学界新闻界联手反击伪气功特异功能等工作也是很多,以及还有不少其它事情,突然真空一个月方方面面都会受不少影响。此外,一个人坚持一个月,又讲理论课,又教功法动作,也不是一般辛苦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友谊第一”吧,没说二话把任务接下来了。

为这次出使,我各方面都做了充分细致的准备。详细的授课内容和每日工作计划英文版做好后已提前上报世界卫生组织了。各种必备的讲课参考资料也详尽备好。不能在学生们面前每天都是穿一套衣服吧,西服带了三套。平时在自己家里因为我洗衣服水平不达标,从来不用我洗衣服,用进废退,导致自己洗衣服能力都不及格了。媳妇给我备足了各式内衣和袜子,告诉我换洗的脏衣服都不必洗,打包带回来她给处理。听说朝鲜物资匮乏,担心我吃不饱营养不良,专门给我备了一大箱子食品,饼干、奶糖、平遥牛肉、橘子、苹果、梨……箱子之重,一个人使出牛劲儿勉强提起来。只是没有想到,朝鲜虽然经济困难,物资匮乏,但是对外国人的供应基本的物品都能满足。所以,我带去的那些好吃好喝,基本都不断送给我身边的朝鲜工作人员了。记得给他们橘子时,他们不舍得吃,说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一定要带回家给孩子们见识见识,闹得我只好再拿出新的橘子当场剥开分给他们吃。

往返朝鲜的机票都是世界卫生组织驻北京办事处给提前订好的,启程那天从首都机场乘国航客机一个多小时就到达平壤,比去上海广州都快。中间出了一点小差错,可能是世界卫生组织在我到达平壤的日期时间与朝鲜没有协调好,我下了飞机没有人接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怎么办?咱们从小教孩子都是有困难找警察吗,我估计这方法在朝鲜也应该适用,反正为了解决问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看到个穿着像警察的美女走了过去。我不会朝鲜语,就用英语问她会说咱们汉语吗?她还真会!我说请你帮助联系你们的卫生部,让他们派人接我。当她明白了我的身份和任务,立即向领导报告。事事请示报告,尤其是涉及外国人的事情,是他们的极其严格的规定。一会儿她和领导一起过来告诉我,已经与卫生部联系上了,请我稍微等待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过来人接我。给我沏茶倒水,周到热情得让我非常感动,一再说“高麻索米达(朝鲜语谢谢)”。

卫生部的一位什么长,是具体负责我这次任务的,接上我直奔已安排好我住的涉外酒店,名字好像叫“创刚山饭店”。安排我住的是带有会客室套间的房间,很舒服顺眼。他又带领指点我看了以后一日三餐的餐厅,教我每天如何提请订餐。就带领我直奔朝鲜相当于我们中国中医科学院级别的单位,他们叫“东医科学院”。他们的院长和针灸研究所所长已等候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我来自中国,所以准备了中文翻译。互相寒暄过后进入讲课教功的主题,定下第二天上午正式举行开学典礼。讲课地点就在东医科学院,所有具体行政事物都由针灸研究所所长负责。

让我这位正式上任的顾问专家比较意外的感觉挺有范儿的是,这一个月专门给我配了一辆奔驰轿车,专职司机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和访问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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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了两名翻译,一位是讲课的学术翻译,一位是为我联系落实所有访问游览等非学术事物的翻译,整个这一个月与我每天都接触的是这三个人。配备两个翻译还有一个意义,朝鲜内部有严格规定,一个人不许进入外国人房间,这点与我们改革开放前“一个喊嘎记(朝鲜语一样)”。我把大部分食品也都主要给了他们。每到周末,我还专门在我住的饭店请他们饱饱地吃顿饭喝瓶酒,他们非常非常高兴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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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街道很整齐也很干净,街上人不多,车也挺少。大的十字路口总有精神抖擞认真指挥的女交警,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城市建筑在那个时候也算漂亮。朝鲜职工的工资非常低,像我熟悉的翻译和司机,他们的每月工资如果折合美金的话,大家可能不相信,仅两美元。那时一美元大约兑换70朝鲜币。商店与我们困难时期一样,虽然货架子上摆放商品,但是都需要凭票证购买,所以你有钱没有票证也没有用。朝鲜的各种手工艺品挺不错,翻译领我参观时,我问翻译,我可不可以买点回去做纪念。翻译走过去找到他们的领导嘀咕了一番,可能因为我的身份吧,特殊批准卖给我。我选了几幅画,包括彩色沙子做的画,以及刺绣的画,还有贝壳做的小挂画,这个贝壳做的画现在还挂在我家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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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课授功的过程不多说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即是世界卫生组织顾问,又是来自中国的学者,高质量完成这次任务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一个人从上午到下午,又讲课又演示教练动作,全天下来是很很辛苦劳累的,但是一想到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俺就那个什么,累还是累啊!。

学员来自朝鲜一些西医单位,多是科主任级别,学习得非常认真刻苦,不仅仔细记笔记,而且深入思考提出问题。对气功的理解认识很到位,学习进步很快。到课程结束时,已经可以做到理论与功法实践都基本达标了。他们也都感觉非常有收获,结业前我还认真地搞了理论考试和功法考核,他们表现得都很优秀。与这些学员们的关系,从开始见面的陌生没有多少话,到后来对我热情尊敬爱戴开开小玩笑,一个月下来挺有感情了。最后分别前照集体照时,大男人们对我也感情流露地难以自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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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方面对我的课外生活安排的挺周到。安排的第一件事情不用我说您也能猜到,就是参观金日成的故居(可惜那些年采访我的记者不断,我在金日成故居等地和其它国家不少照的很好的照片,记不住是哪位采访我的记者借走后忘记归还我,很是遗憾了)。后来是参观主体思想塔,平壤最高的很有政治意义的建筑。两名翻译和解说员美女陪同我一个“贵宾”,乘电梯直达塔顶,俯视整个平壤市区。翻译告诉我一般人享受不到这个待遇,这个我信,并且这种高规格的特殊待遇一直不断。包括参观他们的革命历史博物馆也是这样,那天特意只为我一个客人开馆,而且还有一位官员一路特意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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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过意不去的一次参观是去朝鲜的圣地一样的地方,好像叫妙香山吧,是他们在那里建筑了一个包括地下很多层的藏宝的地方,放置世界各国赠送给朝鲜的国礼。那里离平壤挺远,坐火车都需要一夜时间。我为什么过意不去呢?

有朋友告诉我,朝鲜防备间谍的安保措施非常厉害,保密的东西一定不要放在房间锁着的箱子里。好像很多他们认为需要的地方都有监听设备,所以嘱咐我平时说话注意些。我认为我就是个学者,除了学术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其它可谈可保密的。

一天,新华社驻平壤首席记者来看我,问我是否去看过平壤杂技团的演出。我说没有。他说你应该去看看,平壤杂技团水平挺高,世界也闻名。哈哈,真巧,第二天翻译就告诉我,晚上他们陪同我去看平壤杂技团的表演。类似“巧合”的事情还有几次。在朝鲜的时候,恰逢1993年元旦,那时长那么大第一次自己在国外过新年。元旦前新华社首席记者来房间看我,怕我孤独寂寞,请我去他们那里与记者们一起过元旦,并且建议我,元旦休息期间可以看看朝鲜著名的大型歌舞表演“阿里郎”。哈哈,真的巧合地又来了运气,翻译陪同我现场欣赏了朝鲜著名大型歌舞阿里郎精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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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就是让我过意不去的一次,首席记者在我房间告诉我,朝鲜妙香山挺好的,有机会可以看看。哈哈,没过几天我的运气又来了。只是这次行程,唉,非常不过意,整个列车没有其它车厢,只挂有一节卧铺车厢,只有我一个乘客和两名翻译,并且还有餐车为我做晚饭,这明摆着就是为我一个人服务的专列。经济那么贫困的国家,这次他们的破费太大了,我至今想起都仍然深感过意不去!

参观他们放置国宝的地方真是大饱眼福太长见识。世界各国代表国家送给的国礼确实有非常高的艺术水平,让我叹为观止。唯一不理想的是诺大一个宾馆只住我和翻译,大冬天没有暖气和洗漱热水,早晨起床洗脸时,冰冷的自来水凉的我手指关节疼,我一边洗一边嗷嗷叫。住了一会,翻译陪同宾馆负责官员过来向我解释很久没有烧暖气的原因,表示歉意。 我直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不应该为我一个人烧暖气,我理解的。这确实是我心里话,至今我都为妙香山之行感到不舒服,我宁可不欣赏那些国宝,不坐那个专列,也不愿意他们破费那么大啊!

新华社首席记者叫张锦芳,朝鲜语说的非常棒,人也非常热情。他们新华社驻地在大使馆院内。我是到朝鲜不久特意去我国驻朝鲜大使馆拜会时,偶然碰面认识的张锦芳。他听说了我的身份任务,还在新华社发了关于我的任务活动一篇报导。他担心每天我下课回房间时一个人寂寞,经常晚上来看我与我聊天。几年后他从朝鲜回国了,不久又到韩国首都当时的汉城出任新华社驻韩国首席记者。我2005年应邀学术访问韩国时,也特意去新华社驻地看望他。1992年在平壤见过面的老朋友,2005年又在汉城见面,互相高兴开心激动的不得了,紧紧拥抱不停握手,缘分呐!

说起每天下课后的寂寞,那是真格的。翻译送我回饭店后,我就陷入了孤独世界。朝鲜人一般不敢单独接触外国人,我也不懂朝鲜话,晚上只能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吧,不仅听不懂,而且电视内容净是伟大领袖走遍朝鲜大地的节目。那一个月,我仅电话费花了有一千多美元吧。朝鲜国际长途电话费一分钟是9美元,我除了给老伴打电话,还有讨论安排研究室工作的事情,好在世界卫生组织给的费用多。

离开朝鲜快30年了,世界卫生组织顾问的虚名也早就随风远去。我的朝鲜学员们还有坚持从事气功工作的吗? 不知道现在你们是否把当年学的东东又还给我啦!我知道你们这辈子不会忘记我这位讲了一个月课的中国气功老师,老师我也很想念你们,时常回忆起紧张而有成果的我们在一起的那一个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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